前言
这是一个解冻之夜,一个疾风之夜,
空中骚动不已。黑色的春天,
在湿漉漉的星光里,在湿淋淋的地面上,
就站在角落那边,瑟瑟发抖。
那湖泊横陈在雾霭中,冰层已一半淹没。
一个模模糊糊的形体从芦苇丛生的堤岸,
踏入一片噼啪爆裂、狼吞虎咽的沼泽,继而沉没。
离去
25 年两月份,因为临近毕业,大部分课程都已经结束,我也没必要再蜷缩在那海边的出租屋内了。那间房在过去的两年里给我带来了不少慰藉,独居的孤独是甜美的,自由的。
那是一片颇为萧条的城区,尽管各种基建都颇为完善——有着平坦宽敞的马路,干净整洁的街道,高楼林立,绿化繁茂,但唯独少了人。那地方的人并不多(虽然也不算少),或许是因为离市区实在是太远了,而那附近的产业园区没有带来这么多的人口。
不过这对我而言其实是好事,清静和悠闲一直是我所喜爱的。离开那里,意味着又回到了繁华——或者说吵闹——的市区中来。
自我探索
Stagnation
我发觉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处于一种“停滞”(Stagnation)的状态。
这种状态的表现为: 对于某些具备动力前去探索的领域,仅仅停留在“向往”和“计划”的阶段,而无法进行任何的实践。
其背后的思维本质应该是: 一种通过“不行动”来避免犯错的,被恐惧驱动的思维模式。 我把自己的行为表现绑定在了自身的价值上,因而对于潜在的犯错具有一种恐惧——一旦犯错,就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价值。
这样的心理表现出的另一种形式是完美主义——更准确的说,是对失败的恐惧而导致的极度拖延,甚至于瘫痪的行动力。
我感觉,我应该明白这种性格特质,或者说症状的来源。但是要怎么改善呢?目前我能想到的方式仅仅只是做一些简单的,不容易失败的事情;又或者说,一些失败了也无所谓的事情,以此来缓慢的,轻柔的改变我一直以来拥有的那种“失败即灾难”的思维惯性。
重逻辑与事实而轻立场和感情
这一年里我和某位朋友爆发了多次争吵,关于雷蛇和索尼,关于一些游戏和电影。尽管我现在认为自己确实存在一些更高层面上的错误选择,但我毫不怀疑我的这位朋友在逻辑辩论上稀烂的能力——一句一个逻辑谬误,不停转移话题和偷换概念的辩论风格,事实上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根本就不是在和我辩论,也不是在针锋相对的辩护着什么,他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
与 LLM 的对话让我察觉到,他把我对某些他所喜爱的事物的批评认定成了我对他本人的批评和攻击,因而触发了猛烈的防御机制,甚至于到最后不惜撕破脸皮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这让我感到十分悲哀,同时又感觉到自己内心中一种难以察觉的无情——我集中注意力辩驳他话语中的每一个谬误,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其实是对他们自身存在的一种攻击。
似乎,相较于其他人,我是个更重逻辑与事实而轻立场与感情的人。我在乎正确大于和谐,在乎逻辑大于感情。不管那本书架上许久未翻的《简单逻辑学》如何赞赏我的思敏,都不能否认,这是一种错误的对话方式,最后只会让我落得孤家寡人的境地。
考研
这一年里我陷入了考研复习的泥潭,虚无主义在每一个思维的角落伸出他那苍白的触手,折磨着每一天的我。
如同我在另一个博客所言:
漫长的复习时间中,我屡次感到厌倦。那种在高中时期所感受过的虚无之感,又缓慢的席卷上来。不是一个明确的闪回,而是像蒙尘那样缓慢堆积的麻木。待到回过神来,已经在慢性压力下苦苦挣扎,在沉没成本面前犹豫不决。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慢性压力对人的精神产生的破坏力丝毫不必急性压力逊色。在这段时间里,我屡屡质疑自己的价值,考研的必要性,如此功利的社会对我们产生的异化,以至这世间万物的意义,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在这令人发疯的清醒之中,我才看清自己的理想主义底色。我确实是无法忍受这种东西,这种系统性的,大规模的,金玉其外的,对人和知识的异化。
零和博弈下要想维持领先地位,最终都会到达必须拼尽自己的一切的境地。
这简直叫我费解,但他们又是如此的笃定,如此的诚恳和勤劳,以至于我每每思索到此处总要掉转矛头来怀疑自己。
诗歌
考研厌学的期间,我去读诗了。从许久以前就收藏的那个 【AI 人偶】朗读爱伦·坡《海中之城 (The City in the Sea)》开始,我读了另外几首诗。
我读了艾略特的《空心人》,并被其如此先见的对现代病的认识,以及那个雷霆万钧的结尾感到无比震撼:
Between the idea
And the reality
Between the motion
And the act
Falls the Shadow
…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我读了爱伦坡的《乌鸦》,那种精神受到幻觉折磨逐渐崩坏的黑暗风格的美感让我想起曾今阅读过的一本,着重描写过精神崩坏和各种幻觉乃至第二人格的小说。
And the Raven, never flitting, still is sitting, still is sitting
On the pallid bust of Pallas just above my chamber door;
And his eyes have all the seeming of a demon’s that is dreaming,
And the lamp-light o’er him streaming throws his shadow on the floor;
And my soul from out that shadow that lies floating on the floor
Shall be lifted—nevermore!
以及最最早令我感受到现代诗歌独特魅力的《微弱的火》,在那时给了年少的我不小的震撼。
It was a thawing night, a windy night.
There was a stir in the air. A black spring
Stood just around the corner, shivering
In the wet starlight and on the wet ground.
The lake lay in the mist, its ice half drowned.
A blurry shape stepped off the reedy bank
Into a crackling, gulping swamp, and sank.
我重新感受到了这种魔力的召唤,并且在 LLM 的帮助下读懂了许多需要了解诗歌创作背景和特定的文化符号才能理解的隐喻。在我听完那个人偶声线朗读的《海中之城》之时产生了一种奇妙体验:
尽管我不能看懂他具体表达的是什么,那种情感,那种颤栗已然顺着文字的韵律抵达。
这些珍贵的体验让我感到流连忘返,透过这些诗歌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受,一种透过万花筒的棱镜观察着另一个人的一生,看到他用独特的隐喻把那独属于诗人和那个时代的痛苦和感受折射出来。一种震撼,一种困惑,一种阴郁在我的脑海中不停的盘旋。
不禁感慨,LLM 在这种教育领域真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有 LLM 的指导,我对这些诗歌的理解恐怕永远达不到这样的境地。我当然理解这其中所产生的认知负债,但若不是他们,理解这些诗歌对于我这样缺乏资源,没人指导的年轻人属实过于困难了。
我甚至为了逃避复习考研,从零开始学习 Svelte 写了一个小小的诗歌网站,旨在通过一种更加具有视觉美感的设计来强化阅读现代诗歌的体验。不过这个网站的开发刚开始几天便结束了,因为我从这些体验中重新找回了力量,重新投入考研复习当中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倘若我还能找回那种动力的话,希望能把这个网站开发完成。我希望创造的阅读体验,绝不仅仅只有现在这么一点文字动画。
艺术探索的停滞
这一年我几乎没有进行任何的艺术探索。尽管我在考研的痛苦泥潭中,在某种程度上弄清楚了此前失败的缘由,但考研的重压自然是不允许我拿出时间来重整旗鼓,推倒重来。
或许我真正缺少的是”自我信任“,这让我恐惧一切未知的事物,陷入瘫痪,难以决断。
我总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获得自我信任,难以认同自身。即便抛开那些久远的童年记忆和因此形成的一些性格特质,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里,在周围的一切都昭示着“你有所不同”的情况下,我很难自然而然的,自信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从本质上,我并不相信自己拥有创造美的能力。或许这是起初的几次失败所致的,或许这是过去二十年中,家庭和社会环境给我打下的烙印。不管怎样,这样的思维几乎扼杀了我的一切尝试,贬低我初期蹩脚但属于必经之路的作品,让我患上习得性无助。
不仅如此,我还在使用某种“解构”,或者说“归因”和“分析”方式,来逃避本是唯一解药的“实践”。就连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这种逃避的一部分。 我怎么如此懦弱? 到底是什么把我变成了这样?那个无所畏惧的,一往无前的少年,到底去哪里了?
游戏
九月份,《空洞骑士:丝之歌》发售了。由于其不开放预购的行径,在游戏发售的那一刻 Steam,Xbox,NS 和 PS 的支付系统全部卡爆了。无可奈何,我只好等到第二天起来再进行购买,游玩。
不负众望,TC 的新作完全继承了前作的优点并予以增强——堪称奢侈的美术,贴合游戏内容的乐曲,以及大到吓人的精巧恶魔城地图。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令人幸福而心醉的时刻。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周围的大部分人对于这个游戏的反馈基本都是“困难”和“缺钱”这两个我在游玩时完全没有感知到的体验,这让我大惑不解。然而与朋友进行的讨论却让我受到了“缺乏同情心”的指责,认为我认定其他人和我自己一样拥有高超的游戏技巧和极快的学习速度,是一种冷酷无情的假设。
说实话这让我感到很震惊,因为我确实从不认为自己在玩游戏上具备怎样的天赋,也不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在一众学霸和资深游戏玩家面前能称得上“极快”。但这个讨论毫无疑问到此为止了,我到现在都没能明白为什么大家觉得这是一款如此困难的游戏,明明前作的难度也丝毫不逊色,且困难与否什么时候能成为贬低一个游戏质量的主要评判标准了?
互联网上的舆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认为丝之歌“困难”和“并不困难”的两拨人疯狂的互相攻击,形成了一场激烈的骂战。甚至有一部分人将这个游戏贬为某种“宗教游戏”,认定丝之歌的粉丝群体——那些认为丝之歌并不困难,质量极高的人——是一群盲目的信徒,满口都是邪教的歪典。
这简直让我大惑不解。我只能通过自己主观的感受予以评价,而我感觉丝之歌并不存在任何困难的地方,且在游戏性,艺术性上都提供了极高质量的游玩体验,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真实。
文学创作的愿景
我感受到一种对于文学创作的冲动。
我的脑海中时常盘旋着许多文学创作的灵感。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很幼稚,很简单。但我想,这正是作为一个“起点”极佳的素材——我不会因为自己蹩脚的技艺感觉“亵渎”了我极佳的创意(如同我在艺术领域的探索中遭受的挫折那样),因而少去了不少痛苦的自我审视和自我攻击。
事实上,这种灵感的产出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了。我的记事本中记录着许多偶尔冒出的奇思妙想,我想他们是从高中时期就开始的。期初我只是感觉“这个想法不错,要是放任其在记忆的长河中就此淡去,好像有些可惜了”,因而将它们记录下来。后来我感觉到这其中所具备的潜力,于是用 Obsidian 搭建了一个模仿“卡片笔记法”思路的仓库,用来记录,归档,以及发现它们之间潜在的联系。
但这多年以来我都用这种方式逃避着创作,因为我清楚的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去写什么都只能产出一些难以入目的垃圾。
我现在应当明白,写出垃圾并不要紧。陷入迟滞,无法产出,才是最糟糕的状况。
结语
这是一个解冻之夜,一个疾风之夜。
尽管考研是个错误的决定,复习是个痛苦的历程,但至少它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一部分。下一次,我能做的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