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是纯粹的单体，连最天真幼稚的人也不是，每一个“我”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世界，一个小小的星空，是由无数杂乱无章的形式、阶段和状况、遗传性和可能性组成的混沌王国。
每个人都力求把这混沌的王国看成单一的整体，谈起自我时的预期给人一种印象，似乎这是简单的、固定不变的、轮廓清晰的现象，这种每个人（包括至圣至贤在内）都避免不了的错觉似乎是必然的，就像呼吸和吃饭那样是生存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是一本非常晦涩难懂的书，起码对于现阶段的我而言是这样。这其中似乎有某种虚影，某种镜像，某种投射。一种自命不凡，自视甚高，追问价值和意义，在道德上存在某种洁癖的人们所感受到的，被世界排异般的痛苦。
哈里视这种痛苦为他的一部分，是他高贵精神的象征，是他注定要遭受的刑罚。他在小市民的世界中将自己视作一个异类，一匹荒原狼，“一只迷了路来到我们城里，来到家畜群中的荒原狼”。他无法忍受他人的庸俗和轻浮，他渴望和他心中那种伟大的境地，那些如同莫扎特和歌德那样的“不朽者”并肩而行。
当他看到人人都对那些伟大的崇高毫不在意，转头走向他们那种“小市民的生活”时，他感到无所适从，他感到愤慨，孤独和压抑。他认为自己是一匹从荒野中来的荒原狼，是具备欣赏崇高艺术能力的，具备道德准则的知识分子，是能与过去那些创造了伟大思想和艺术的“不朽者”跨越时空对话的人。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也有一部分向往那种“小市民的生活”，讲究道德，遵守那些繁文缛节的人。有时候是人占据了上风，有时候是狼夺取了控制。 这“两部分人格”之间相互鄙夷，缠斗不休，让哈里在蹉跎和彷徨之中孑孓独立，借酒消愁。
现在我独自奔走，心想麋鹿
现在我心想小兔，独自奔走。
我听见狂风呼啸在冬夜，
我喉干似灼饮雪水，
带着可怜的灵魂面见魔鬼。
我想说，我们每个人似乎都是一匹荒原狼。我们为了认定自己存在某种统一的，一尘不变的内核，尝试了多少次，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剥离出去？凡是肉欲的，本能驱使的渴望便是肮脏和下流？而远方那虚妄的精神灯塔，那所谓的崇高、美好与纯粹才是我们应当处于的唯一状态？绝非如此才对，绝非如此才对。
是啊，在这混沌无序的世界之中，有什么事值得我落入此等痛苦的境地？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和痛苦，又有什么意义？
泥沙俱下的世界啊，饶过我吧！行路至此，我亦如那落魄的荒原狼，在泥泞的土路上一瘸一拐的挪动着身躯，穿行于这肮脏的暴雨之中！雷雨中前行的人们，请帮助我，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一场丧失了理智、荒诞可笑的游戏！
半身
最后几句话她说的又很轻，现在房间里非常平和安静，夕阳西沉，我的藏书中许多书脊上的金字在夕照下发亮。我双手捧起赫尔米娜的头，吻她的前额，把她的脸贴在我的脸颊上，我们就这样像兄妹一样靠了一会儿。
荒原狼哈里·哈勒尔在经历了又一次的自我放逐之后，落魄地走进黑老鹰酒吧。在强烈的逃离现实的欲望之下，他仍然不能战胜面对死亡的恐惧，没法回到家中拿起他在心中准备许久的刮脸刀。他所设想的一条华丽的退场之路曾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给予了他继续面对生活的动力，现在却只让他感到畏惧不已。
在这个他不曾涉足过的酒吧舞会之上，他遇见了另一部分的自己——他的挚友，他的兄弟姐妹，他共患难的同志，他的指引者，他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知音，他的半身——赫尔米娜。
在经历了前面九十多页的，难以称之为有趣的阅读体验后，赫尔米娜的出现不仅拯救了哈里这匹失魂落魄的荒原狼，也重新夺回了我的注意力。在此之后我便难以停下阅读，一直全神贯注的读至最后。
原因无他，单纯是因为那奇特又迷人的姑娘是所有荒原狼梦寐以求的，失去了许久的半身。
我不曾像哈里那样在年轻时那样取得过什么成就，也没有在这两相分裂的自我折磨中度过太久的岁月。我还能看到自己的另一部分，那纯粹本能的一部分。称之为堕落享乐也好，遵从本心也罢，曾经的我和他并未像现如今这般分离。正因如此我能感觉到，那另外那“一半”让我排斥的，慵懒和享乐，暴力与破坏的一部分还没有彻底离我而去，还没有成为自己完全的对立面，还不是荒原狼。在这一点上，我应当说我是幸运的。
长久以来我都极尽我所能去分析，去理解我所遇到的困境，想要像曾经那个摔倒的男孩一样看清自己脚下的障碍物并加以绕过。然而无论我怎样分析，怎样引经据典，甚至于求诸 LLM 的第三视角，这些痛苦，这种心病、着魔和神经官能症的影响都没法被消除。思辨和逻辑失去了它们的力量，反过来让我越陷越深——我越是分析，越是逃避。
关于我的痛苦、我的心病、我的着魔、我的神经官能症的内在联系和原因，我自然可以说那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不够理智，这一切的相互作用是一目了然的。
但是，我需要的，我绝望地渴求得到的并不是知识和理解，而是经历、决定、冲击和飞跃。
巧合的是，这似乎与我那长久以来冲破规训和束缚，走向那颗北极星所指方向的，可怕的冲动颇具相似之处。即便我，或者说周遭世界的某种潜移默化的规训一直在某种程度上的压抑、贬低、鄙视它，那种纯粹原始的，遵从本心的愿望，一直就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更深层次的，那种顺应热情的渴望最终导向的那片愿景也成了一种崇高和纯粹的不详之景，以同样的方式让我受苦，让我受尽折磨。啊……雷雨中前行的人们，请帮助我！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游戏，一场随性的表演！让我从那些自以为是的幻觉中，解脱出来。
化装舞会
在一处影院中蹉跎半晌之后，哈里还是应约前往参加了赫尔米娜要求他前去的化装舞会。这是一段意识流的叙事，一段细腻而荒诞，光怪陆离又五彩缤纷的纯粹梦境，同时又是对哈里前半段人生的一种回顾。
他是来寻找赫尔米娜的，邀请他来到这个纷繁混乱，纵情狂欢的乐园的那个半身。就如同他此前人生那样，他对这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笑声不绝的“小市民”的一切感到“头脑发晕”，感到难以融入：
我沮丧地喝着酒，凝视着女人们裸露的胳膊和后背，看见那许多奇形怪状的假面具和化装服侍从眼前飘过，任人挤我撞我，有几个姑娘想坐到我的怀里或者和我跳舞，我一言不发地拒绝了。 一个姑娘喊了一声“暧，糟老头”，这话一点儿也不错。我决定借酒鼓起勇气，振作精神，可是酒并不好喝，我只喝了一杯。 我慢慢感觉到，荒原狼是怎样地伸出舌头，站在我的背后。我没有出什么事，这里不是我来的地方。 我抱着一片好意来到这里，但我在这里却高兴不起来，周围那喧腾的快乐，那阵阵欢声笑语，那整个大楼的狂欢乱舞，在我看来显得那样讨厌做作。
就像他在那位昔日的教授朋友家中做客大受打击后，伤心欲绝的想要回到家中了结自己那样，潜回存衣处想要穿上大衣离开。也就如同他在那时突然被对死亡的恐惧压倒那样，一个陌生的指引让他寻得了赫尔米娜，或者说，现在是赫尔曼。
为什么赫尔米娜要在这化装舞会上扮作男性呢？LLM 的解答是——灵魂是没有性别的，是雌雄共体的。或许是这样，或许又不是，时至现在我仍然感到非常的困惑。但不得不说，将自己扮作男性的赫尔米娜出乎意料的，猛烈的唤起的我的爱恋，我相信同样也唤起了哈里·哈勒尔的。她是多么有趣，多么的有魅力啊！但是她为什么在哈里没能认出她的时候，向他投去讥嘲的目光呢？是在笑他像个笨拙幼稚的男孩，试图在某种固定的特征前提之下寻找自己缺憾的本身？又或者是在笑他在这纵情狂欢的舞会之上，仍抱着某种严肃的态度或者目的死死不放？
为什么她要扮作男性，在这舞会上吸引女子的爱恋呢？是想要哈里承认自己心中除去他自以为是的人和狼之外，还有着另一片，或者说无数片柔软的部分？那位期初看起来痛苦不满，与赫尔米娜伴舞之后显得“容光焕发、转忧为喜”的年轻妇女，是不是意指曾今落魄的哈里？他/她是想完成角色的转换？完成最终的融合？唉！何等晦涩难懂的情节。
但这种感觉瞬即消逝，赫尔米娜的一瞥就将它抹去了。我自己的灵魂仿佛从她的眼睛中瞧着我，在她的目光下，一切现实都崩塌了，我在感官上对她的追求的现实也崩塌了。我们像着了魔似的互相瞅着，我那可怜的小小的灵魂瞅着我。
帕勃罗和他的魔剧院
帕勃罗是谁？他的魔剧院是什么？为什么说“疯子才能入场，入场就要失去理智”？那些荒诞可怖的梦境是什么？狼和人的相互支配关系，猎杀汽车的暴力，无数角色交互的棋盘游戏，让哈里回到过去重温那些他所失去的，获得爱情的机会的回溯，这一切都是什么？莫扎特以及歌德，他们在大笑什么？他们何以成为不朽？
说老实话，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想自欺欺人不懂装懂强行给他们按上某种理解，我只能说这让我感到目眩的梦境给初次阅读的我带来的不小的震撼和困惑。如此细腻又癫狂的文笔，如此梦幻又晦涩的情节，我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触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猛烈的冲击着我的内心，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难以将其付诸文字和思想。
- 为什么赫尔米娜说要哈尔“杀死她”？为什么她这样一个在无数男人之间斡旋以求生存的女人，面对哈里选择了一种“明牌”的近乎于表白的接近方式？这里的“杀死”是否与其字面意义相去甚远？
- 魔剧院是什么？化装舞会又是在隐喻什么？那个服用了致幻剂后光怪陆离的梦又是什么？人约束狼，狼支配人，这两种关系是哈里对自己唯二的两种可能所做出的错误设想？那个与昔日同学攀上瞭望塔猎杀汽车司机的怪梦，又是意指何物？是意味着他对于自己曾经所认定的那种所“崇高使命”的放弃和违背？那为什么又要在那个梦中饶过那位检察官？
- 赫尔米娜为什么乔装成男性？她为什么直到最后才与哈里跳舞？她对哈里的感情是怎样的？为什么说最后哈里与赫尔米娜的舞蹈是“婚礼之舞”？
- 为什么荒原狼在那个梦中杀死了赫尔米娜？为什么帕勃罗说“但愿你看见赫尔米娜和我躺着时，至少是由于忌妒才做出那种事情”？
- 哈里梦中的那些形象，歌德和莫扎特，到底意指什么？他们为什么在大笑？为什么对荒原狼予以嘲讽？
最后帕勃罗与赫尔米娜的结合意味着什么？是在说哈里终于放下了他对苦修和痛苦的执着，放下了对崇高和不朽的痴狂，以自己另一个“半身”的身份接纳了肉体的欢愉，庸俗但朴素的快乐？为什么荒原狼最后使用一把尖刀杀死了赫尔米娜？那是对赫尔米娜最初的承诺？又或者是像帕勃罗说的那样出于嫉妒？还是仅仅像一个恪职尽守的舞台剧演员那样，完成他的戏份？
我想应该都不是，或许只是他过去那严肃的、苦行僧式的、鄙夷肉体和形式之乐的记忆又一次把他压倒了。他不是纯粹的狼，也不是纯粹的人，只是一个在苦修中坚持了太久的中年人，指望他在一次癫狂幻觉中的顿悟能够完成一切的转变想来是不现实的。
- 又或者说这些问题本就没有一种合乎逻辑的解答，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是哈里头脑之中产生的一场不为人知的，超脱于现实的自我整合。
崇高与幽默
哈里苦苦追寻的崇高让他与庸俗的现实产生了某种撕裂，他坚信历史上那些创造出了伟大思想和艺术的不朽者们必定与他拥有着同样的痛苦，因而将这些痛苦视作了“成为不朽”的前提。但与此同时他作为一个人，没法摆脱自身充满欲望的肉身属性，和渴望建立连接的社会属性。这种理念和欲望的冲突让他把自我异化成两个部分，即“人”和“荒原狼”。
他不承认自己的坚持好似一个胆怯懦弱的男孩，守着过去已然腐朽的价值不放，拒绝蹩脚的起舞。亦如同我拒绝泥泞的登山路，充满试错和失败的拖沓旅程。但世界就是这样的，这一切不会因为哈里或者我的否认而改变，我们越是否认，越是逃避；越是逃避，越是痛苦不堪；越是痛苦不堪，越是要反过来把这当成某种勋章，某种转变的过程，某种无畏的坚持。
不过我想，这也不是叫我们就此放弃对崇高和伟大的追求，而是不要像哈里那样，将其视为人生的唯一准则，企图把世俗和欲望的一部分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割出去。人类自三十五万年前诞生以来，指导我们生存和壮大的原始本能和我们的精神世界产生的冲突不过几百年的历史。那些所谓的伟大之人，永恒之人，他们的历史面对时间的浩瀚长河，又怎能称其为不朽？相较于伟大和不朽，荒诞与世俗才是永恒！
在这个意义已经消解了的时代，或许就如同书中所述那样，放声大笑，纵情起舞才是更自然的面对庸俗与荒诞的方式。总而言之，别把这一切太当回事了，你的痛苦和坚持唤起的不是通往伟大的道路，更多的只是自我感动和自我崇拜。
其他
我想起父亲总说，世上的天才大抵存在某种怪癖，不是在感情生活上难以建立和人的连接，就是脾气暴躁难以和他人正常相处。他好像错把这种扭曲和病态当成了伟大的必要部分，甚至是前置部分。仿佛不痛苦便是不深刻，不扭曲便不是天才，若不是“吃得苦中苦”便不能“方为人上人”。
他对这样的理论有多少信奉呢？他在何种程度上把自己解离了呢？他的痛苦，是否也被他视为了一种勋章？我再也无从得知了，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永久的安宁，独留我一人行走于雷雨之中。
- 抽象的概念代替不了具体的故事。即使能说出“没什么重要的事”这样的话，其实并不意味着完全的理解和认同。一个故事，深入人心的，细腻而癫狂的故事，这才是砍向内心冰层的一把巨大利斧。
附录
写下这篇博客之际，正巧听到 Mili 的 String Theocracy 一曲，其歌词竟与此书中赫尔米娜的视角如此相似？这是某种巧合吗？
…
Don’t miss a moment of this experiment 请不要错过这个实验的任何一刻
Oh, the book is strange 哦，这本书真是奇怪
Like clockwork orange 如同象征秩序的发条橙
Keep your eyes buttered till the end 直到落幕，都请不要移开双眼
Which “you” are you going to be? 你将成为哪一个“你”？
Inside the mirror do you see 你透过镜子所看到的
Someone else in that body? 是否有其他人在这具躯壳内？
Dance for me 为我起舞
One And two And three 一拍 两拍 三拍
And turn around 原地旋转
Sit like a doggy 像一只乖狗狗一样坐下
Till I finish my read 直到我读完这本书
…
Cut it off, cut down your loss 停下来吧，减轻无谓的损失
All that stubborn loyalty is gonna get you killed 你将被你固执的忠诚所扼杀
In a world built on convenient theories 在这个由只图省事而编造的理论筑成的世界
For the puppets on TV 即使是电视里的傀儡
There is comfort in the strings 也在绳索的桎梏中寻求依赖
If you’re gonna control me 如果你想操控我
At least make it interesting theatrically 至少让这一切充满戏剧性趣味
…
How does it feel to be free? 自由的感觉怎么样？
“Why don’t you try it yourself?” “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呢？”
The gate opened on me 那扇大门向我打开
So I leaped 我一跃而下
Down, down, and down I go 坠落，坠落，坠落进无尽深渊
I tell myself I’m a tough girl 我告诉自己足够坚强
Down, down, and down I go 坠落，坠落，坠落进无尽深渊
I could never, ever, ever touch the soil 我永远，永远，永远也触碰不到地面
My heart goes right 我的意愿向右转
My head goes left 我的理智向左转
And end up on your bed 最终落到你的床铺上
Sure I’ll be your marionette 我注定成为你的牵线木偶
Here, tug on my thread 拿着，牵住控制我的提线
Spread me open for dolly pink, snow white artificial beauty 展平我洋娃娃一般肤白貌美的人造美感
Maybe we’re all cold machines 也许我们都是冷漠的机器
Stuffed in the human skin 佯装着人类的外貌
With human sins 犯下人类的罪行
Sewed up by the gods of city 被统治城市的神明缝合成人的模样
…
Cut it out, you’ve already lost 停下来吧，你已经失败了
All that precious bravery is gonna get you hurt 你所拥有的那些无价的勇气只会伤你更深
In a world that feeds on the minority 在这牺牲少数群体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May that self-centered belief lead you to peace 希望这利己的信仰能让你生活安宁
If you’re gonna replace me 如果你想将我取代
At least have the audacity to kill me thoroughly 至少你应该做到大言不惭地将我抹杀殆尽
When does it end for me? 什么时候能迎来我的终结呢？
I think I am done with everything 我认为我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Now I’m ready to leave 是时候离开了
Dragging out 抽出提线
One line Two lines Three lines 一根 两根 三根
Connect our hands 连接你我指尖的提线
When I no longer can live on knowledge alone 当我不再能依靠自己仅有的知识存活下去
You gave me strength 你给予我力量
Hopeful curiosity 以及带给我希望的好奇心
Maybe there are still happy answers left for my discovery 也许在我的探寻之中，还有一些令人欣喜的结论未被发现
What’s the colour of the electric sheep you see? 你梦见的电子羊是什么颜色的？
And if you love me 如果你还爱我
Can you love your everything too, for me? 你可以为了我，去爱你自己的所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