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顾这过去几年失败的探索了,因为这种不停的反思本身构成了逃避者最佳的庇护所,成为了失败原因的一部分。
我一直无法归因自己的痛苦源于何处,数年来我屡次想要放弃,但却又不停的被这一个又一个闪过的幻象一次次的拽向深渊。
Acursed
就如同周而复始将巨石推向山顶的西西弗斯那样,我好像也受到了某种诅咒,在绘画这个领域不停的尝试又失败。区别在于,这苦楚似乎不是我自找的,这其中也没有什么伟大与牺牲可言。我好像莫名其妙的行路至此,必定要受此刑罚,不停的发起朝向风车的冲锋。
我这是怎么了?我在逃避什么吗?难道所有领域起始阶段的基础练习不都是如此枯燥无味?为什么我唯独无法忍受绘画?这种急切万分的焦躁,烧灼我内心的绝望,究竟是从何而来?
Origin && Silicon
- 一切都始于此处。若不是那些闪回般的画面如此剧烈的刺痛我的心灵,我便不会走上学习绘画的道路。
- 要怎么形容那种体验呢?文字在此刻苍白到无以复加。
- 这是一种带着“原罪”的见证——看见这些幻象本身就会触发急剧的痛苦,想必是某种类似 PTSD 的机制被触发了,过去的创伤在此刻迸裂,鲜血横流。
萤火虫,嗡嗡作响的空气,不停闪动的微弱星光。会发光的植物,夜行的蝴蝶。
风吹草动,缓缓转动的风车和连绵起伏的麦田。昆虫规律的叫声和风吹树动的沙沙声。
旋转楼梯之上靠墙坐下的少女,双目失明。面朝的玻璃窗外透过的夕阳,落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之上。
废墟城堡的高塔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云海,夕阳的暮色。蓝色的傍晚,法杖前端宝石发出微弱的光。
藤蔓垂下,绿水荡漾。孤身一人撑着雨伞,默默行于树柳之下。爬满废墟的绿藤,四五只猫躲在顶端默默观察。
淅淅沥沥的细雨,风吹过后左右摇晃的烛光。缓缓行过的微风,沁凉的雨点。破碎的石制建筑,锈迹斑斑的铁制围栏。
缓慢飘落的白雪,掩埋了无数早已失去心脏的死尸。几道阴冷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暗蓝色的雪地上。
- 这样的幻象还要折磨我多久?从感受到这近乎于崇高的,狂喜与痛苦交织的幻境以来,已经过去多久了?为何我仍然身陷囹圄?那澎湃炽热的动力,那烙印在瞳孔深处,在脑海中央熠熠生辉的幻象,还要灼痛我多久?
Learning
还有一个问题,我观察到许多绘画课程,那些老师总喜欢拿出许多“大师作品”进行讲解,讲他们关于“构成,色彩选择,光影表现和结构理解”的知识,但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这是为何?许多所谓的大师作品,我从中看不出什么凌厉的东西,看不出什么美妙的情绪。这看上去是一种非常盲目高傲的想法,为什么我会如此感受?或许我在追寻着另一种不同的东西,这可能吗?
那些作业,例如 Victor 老师著名的预科作业或者是 Krenz 透视课程的房子作业,都让我感觉自己正在渐行渐远,而不是在任何一条道路上有所进步。
我看到无数绘画行业的前辈们不停的强调形准,构成,透视和比例正确的重要性。但我对这些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我只觉得如此强调正确令我感觉枯燥无味的想死。
这种教学方式简直叫我昏昏欲睡,满心困惑,我没法跟上这样的课程。
这一点在一些 3d 建模的课程上也有体现——我总感觉大家的关注和我不太一样。
例如对于某种效果的具体实现(例如卡渲),课程的主体中心大部分时间在拓扑,粒子系统和材质调整上。倘若按照他们那样的关注点去完成作品,我感觉我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基本就全完蛋了。在这种时候我又会觉得建模并不适合,还是应当转向传统绘画逻辑。
创作到底需要什么?这种“基本功”课程让我感觉十分无聊,我感觉那种形状语言的安排,那种构图组成,好像不是我想要的东西,这是我无知的错觉吗?
我真的需要这些东西进行创作吗?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创作?为什么我总感觉无法画出想要的东西?
Blossom
- 我的脑海中又开始涌现出幻象,这次是一个怯生生的,躲在花店中一排排盛开的花卉之间的小女孩。
- 就仿佛我听说的,哈利·波特的创作源头。罗琳在火车上突然间看到的,拥有绿色瞳孔的圆形眼镜的黑发小男孩。
- 我被这样的一种复杂的“感受”迷住了,而不是那个繁复美丽的画面。
- 是的,我被感受迷住了,而不是技术。加之我无法忍受当下泥潭的完美主义性格,让我陷入了死一般的“迟滞”。我恨不得一步登天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这种欲望越强烈,爱而不得的痛苦就越深切,紧随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绝望感和习得性无助。
- 何等奇怪的境地?推动我向前的最原初的动力,竟然成为了我迈出第一步的最大阻碍,这是何等奇怪的境地?我受到了怎样的诅咒,要承受此等痛苦?
或许这就是答案?绘画是一种粗糙无比的拟合,即便拥有了一双堪称大师的手,一幅画的完成时长也长的令我难以接受。即便拥有了一个堪称绝美的梦境,将其还原到画布之后也已然面目全非。
或许这样的感受,这样概念性的,抽象的,包含着可能性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性质的感受,并不适合用绘画表现?
或许这就是答案?我其实并不喜爱绘画,仅仅只是出于一种“堵塞”之感,一种猛烈的表达欲和创造欲,期望将我所看到的那种幻景呈现与此?
但是除了绘画,建模,动态设计,我还剩下什么呢?纯粹的文字?一个在诞生之初便是画面和情绪的混合,居然要依靠这离散的,单薄的,降维的,抽象的,概念的文字来呈现?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 又或者说,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只是某种过去创伤诱发的具象化代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绘画灵感。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谎言,我就像那个追逐着夕阳的孩子,在永恒的、无法触及的幻象中不停奔跑,耗尽自身。该说不说,这本身也存在一种浪漫的悲剧性,呵。
Ashamed
说什么无法忍受一幅画作形成的缓慢,和爱而不得的深切痛苦?这一切无非是源于我那苛刻的性格,那难以容忍笨拙的自己,那脆弱易碎的羞耻心。我对自己笨拙的无法容忍,到了无法直视、无法思考、无法面对的地步。
我飘浮在一片虚无的汪洋之上,一片破碎的瓦砾之中,令人炫目的白光自那北极星上直射而下,而我却已经不敢睁眼去看。
记忆森林,噢……我的记忆森林……如此曼妙,如此梦幻,如此伤感。我内心中的某一部分被疯狂的牵拉着,无数的颜色和光影从我脑中闪过,然而我却没有能力抓住他们。 我贫瘠的文字难以描述你的美丽,我薄弱的技法无法描绘你的梦幻。最后,只有无尽的伤感和遗憾,连同那粉红色的天空和刺目的阳光,久久回荡在我的心房之中。 正是这种痛苦让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是我的战争,这是我的长征,这是我第一次迈向一处未被探明过,未被体验的领域。我失败了,我退却了,我畏缩,惧怕,逃避。时至今日,时至此时,就在我双手轻轻敲打键盘,输入这段文字之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懦弱的逃避。审判我吧!枪毙我吧!这个可悲的,懦弱的逃兵!
Deconstruction & Decision
解构是甜美的,解构是轻松的,解构是给予我前进幻觉的陷阱。但我还有什么呢?我还能怎样呢?这不是我所选择的,这不是!这些幻象,这股冲动,这刺骨的羞耻,这爱而不得的苦楚,不是我所选择的!我的无知害了我,我的轻浮害了我!我过去的创痛,遗失的记忆,死去的父亲共同谋害了我!我为什么要被拴上这样沉重的锁链,去推动一颗必定会滚落的巨石?
但其实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世界是虚无的。以上种种,也不过是一种不甘,一种委屈,一种愤怒,一种怨天尤人的宣泄。是我不愿面对自己,不愿面对过去,不愿面对父亲的借口。
然而行路至此,也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要我去想象没有音乐,没有幻象,没有对诗歌与画作的憧憬的自己,也同样做不到了。那可怖的虚无,漫无边际的黑暗。我已经目睹过那璀璨的星光,我已经无法回到幽暗的洞穴之内。冰冷的自我解构与反思在这个处境中只会适得其反,那些笨拙,那些羞耻是无法永远逃避的。
现在绘画本身也变的不是绘画了——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许多人讲画笔,花卉,棋艺是一种自我修行。现在我只剩下一种选择,现在我必须坚持到底。
真奇妙,以前我总以为一个决定是在一瞬间做出的,但我选定这样的价值的决定,却是用过去许多年做出的,而且甚至是被动的,不自觉的,没有选择的做出的。
Frenzied Meaning
有时候我感觉这并非我生存的本意,幸福的活下去才是意义本身。去学计算机,也是顺应我自身的热情,对知识的渴求和满足创造欲的方式。生活也不只有幻象和绘画建模,或许也大可不必如此沉重。
但我心中的另一部分却不以为然,疯狂的尖啸时常充斥耳边: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此时不为,更待何时?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放弃其他的一切吧,没有幻象表达的人生,不存在任何意义!
这样的呼号在那些各种各样的,多数由音乐触发的幻象显现后总是回荡在我的脑海中,如泣如诉,声嘶力竭。
身为理性人我自然明白,这是一种不现实的诉求,虚妄的渴望。如今以我的精神状态和能力基础,放弃一切转向绘画或者什么其他的视觉艺术创作形式,只会是死路一条罢了。即便不是,也是徒增风险。我宁愿相信我存在某种心理上的障碍,而不是只属于这一个领域别无他路可走。
Ending
我不会再写任何关于此的文字了,我也不能再写。
否则就是空转,空转,空转!虚假的碧空,无意义的重复。我要前进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