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一位在香港读硕士的朋友最近临近毕业,而我最近也恰好闲暇下来,便前往探望。
这次旅途本质上是去探望朋友,顺便熟悉一下我早已忘记的出镜流程,对当地见闻的期望确实不算很高。但即便如此,香港的城市风貌仍然突破了我期望的下限,这是一种照片和传闻都难以事先弥补的失望。
Ants
香港的商业区实在是一个极度拥挤的地方,这还是我未曾踏入那些破败不堪的、威化饼干一样矗立于狭小地皮之上的“筒子楼”的情况下感受到的。那些楼宇中为数不少都有着让人“不解”的极其丑陋的外立面,看上去仿佛是上个世纪建造、且现今已经无人居住的鬼楼,即便是在中环这样的繁华地区也仍不少见。
楼宇之间往往是一条狭窄、肮脏、充斥着异味的巷子,以及楼侧窄的只能并排走下一两人的人行道。实际穿行其中时候的恶心反胃感,事实上比照片带来的观感强烈许多。
绿化也是个非常显著的差异,在旺角核心的区域,我甚至连根草都看不到,大量燃油车轰鸣着行驶而过,扬起的灰尘让我的眼睛和鼻子受尽折磨。旁边不远处公园的规模也小的令人发笑,但考虑到香港本身就稀缺的土地资源,也是无可奈何。
维多利亚港看起来也仅仅只是一处普通的“河畔景观”,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黄浦江边的滨江大道。
我突然感觉,或许在一般人眼中这样的地方确实是被称为“繁华的都市”的,我心目中那种道路宽阔、绿化完备、容积率低的城区只是因为我在上海生活久了产生的认知惯性。
各处常见的竹制脚手架,破败不堪的墙面,一看就有重大消防隐患的层层叠叠的建筑。我简直对这个世界的脆弱程度充满了担忧。
他们就像蚂蚁一样,穿行于钢筋混凝土的巢穴之中。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比喻居然真的如此贴切、如此写实。
- 不过要说商场那的确是不含糊。呵,满大街的奢侈品与首饰店铺,尤其维港旁某处商场的内部装潢,那确实是无可挑剔。
Names
香港的校园中有许多成功人士校友捐赠的大楼,他们的名字被用于命名这座大楼。许许多多这样的楼宇被建立在学校里,他们的建筑风格往往迥异,或许是捐赠人在建筑/装修风格上有所偏好。
不管如何,我莫名的从这种“人名命名建筑”的行为中感到了不小的荒诞和可笑——就如同看到无数人在社交媒体之上频繁的 更新自己生活的某种美化镜像,以及那种兴高采烈的参与某种仪式——毕业典礼、生日晚宴亦或是郑重的婚礼那样,令我忍俊不禁。但是旁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这或许顺应了校方这样做的初衷——他们对有能力做出这样事情的校友感到敬佩,并将其作为榜样激励自己学习。
为什么会如此呢?是因为他们都沉浸在某种幻觉之中吗?这样获得的认同感有真假之分吗?仪式感是毫无疑义的吗?难道我们的世界(社会)不是建立在共识之上的吗?(仪式不是用来表明/传递/强化共识的吗?)
又或者说,我们的共识早已经分裂了,我们并不生存于同一个世界之中了。如果我出生并生活在这片土地,又考上了这几所大学中的一所,是否也会对那些大楼上的名字有所向往呢?不论怎样,在现在的我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荒诞可笑的事了。
Food
可能是好吃的菜肴都价格不菲,也可能是我天生对粤菜就不感冒。就我此行前往吃到的东西来说,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在一家日料自助的用餐体验也堪称灾难。首先每道菜的分量极少,且体感只上了一半小程序上所下单的菜品。其次是在最后两份下单的主食还未上桌之际就催促买单,令人忍俊不禁。再者就是老生常谈了,这餐厅真的挤到爆,我真的从没有过在如此小的一张桌子上用餐的体验。
Cantonese
不知为何,我对粤语这种方言的发音感觉非常搞笑滑稽,但又总感觉这样的观点非常不尊重粤语使用者,便几乎从没有和他人说过。这种荒谬搞笑的感觉我也不知从何而来,事实上也并不只是“各个国家都有各个国家的国歌”这种特殊句式在粤语中的发音让我感觉搞笑,几乎所有的粤语言语都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不正经,不认真,胡言乱语和搞怪的滑稽之感。
并不是说除了我自身掌握的语言之外的所有语言都令我有如此不适应的感受——英语,德语,法语,日语都没有让我有过这样的感觉。与之比较相近的是泰语,听起来也是奇异搞笑。
这恐怕和粤语相较普通话那多出来的一个声调也无甚关系,因为即便是按照编定旋律歌唱的粤语歌曲,在我听来也是一种古怪的滑稽荒唐之感。 也是因此我实在是没办法听任何粤语歌曲,也看不得粤语配音的电影,实在是令人绷不住。
这种特定的发音方式如此轻易在我心中唤起这种深深的荒诞滑稽之感,即便我知道这是一种偏见(甚至是毫无来由的偏见),也没法否认自己的这种感受。
Friend
朋友几经跋涉与探询才找到一处公司员工宿舍改造成的学生宿舍,出了双倍价格包下的一个双人间面积也堪堪与我的卧室一个大小。换作是我,我恐怕难以忍受这样的体验。
听他讲述了不少大学课程作业和小组作业的内容以及完成状况,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这些人是怎么申请上学校的。或许这也是一种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吧 。总感觉那里的神人相比国内学校一点不少,也或许是某种幸存者效应。
An Old Portugeuese Gentleman
说起来,在乘坐飞机前往香港之时,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葡萄牙老先生。虽然我们二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我的英语口语更流畅,他则拥有更大的词汇量),但还是用英语磕磕绊绊的聊了一路。话题横跨国际政治、非洲发展、新冠疫情、以 LLM 为代表的新兴深度学习人工智能技术、欧洲难民对当地房价物价的影响以及波音和空客的竞争等等等等。
老先生还聊到了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聊到了欧洲现在年轻情侣的“无婚姻同居”,还说到他自身罹患的帕金森(我不太确定是否正是这一疾病,但毫无疑问是某种大脑的神经病变)。他说他作为志愿者参与了欧洲的一项关于帕金森治疗的实验项目,在大脑中植入了一些电极来延缓症状的发展。
我确实从未设想能与一位如此年龄的外国友人攀谈如此多的话题,我确实感到这位老先生——正如他的妻子所言——非常热衷于与陌生人攀谈。
尽管我并没有问及,他在最后还是像那些自媒体中采访年长人士那样(笑)鼓励我遇到困难不要放弃,一定要心怀希望。不知为何这反倒让我感到有些许的尴尬,但还是正常的感谢了他的建议。
感觉这场对话最难的部分反而是开头——我反复鼓起勇气才真正上前搭话。而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几乎难以停下了。我感觉自己的英语口语还算够用,最大的问题当属经常忘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想法,每到此时就要卡壳好久甚至只能换一种说法,害。

